國試論壇 - 從咖啡店員工殺害顧客事件論民法第188條中受僱人執行職務之判斷標準(下)
從咖啡店員工殺害顧客事件論民法第188條中受僱人執行職務之判斷標準(下)
司法趨勢2019/02/22 陳曄 人氣: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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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學說觀點之調整-想像得到的才要負責?
一、    對於行為外觀說之回應-內在關聯說
前述之「行為外觀說」除有獲得多數實務見解採用外,學說上支持者亦不乏其例(孫森焱,民法債編總論(上冊),作者自版,民國97年8月修訂版,頁297;林誠二,債法總論新解-體系化解說(上),瑞興圖書公司,2015年10月一版,頁375;邱聰智,新訂民法債編通則(上),作者自版,民國102年9月新訂二版,頁214)。然而,仍有學者認為令僱用人承擔責任之依據,應在於僱用人得以藉由商品服務之價格或投保保險之方式分散利用受僱人可能產生之風險或損害,從而民法第188條第1項規定中「執行職務」之認定,應以與僱用人委辦之職務有通常合理關連為限,如此僱用人方能預見並為防範以及計算可能產生之損害,同時僱用人始有可能事前將其內化於經營成本中予以分散,此即所謂「內在關聯說」(王澤鑑,侵權行為,作者自版,2011年8月版,頁537)。
「內在關聯說」提出後,即有獲得其他學者之支持(陳聰富,「受僱人執行職務之行為」,收錄於「侵權歸責原則與損害賠償」,元照出版公司,2004年9月初版,頁148;謝哲勝,「受僱人殺人並非執行職務的行為-高等法院一○三年度上訴字第六○○號民事判決評析」,月旦法學雜誌,第267期,2017年8月,188;吳從周,「上司罵下屬,公司連帶賠?-受僱人『執行職務』概念之再探討」,收錄於「民事法學與法學方法(第四冊),新學林出版公司,2010年3月一版,頁138」)。實務上亦有若干判決採取類似觀點,例如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2073號民事判決認為:「按僱用人藉使用受僱人而擴張其活動範圍,並享受其利益,且受僱人執行職務之範圍,或其適法與否,要非與其交易之第三人所能分辨,為保護交易之安全,民法第188條第1項所謂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不僅指受僱人因執行其所受命令,或委託之職務自體,或執行該職務所必要之行為而言,縱濫用職務或利用職務上之機會及與執行職務之時間或處所有密切關係之行為,在客觀上足認與其執行職務有關,就令其為自己利益所為,祗須僱用人可為預見及事先防範,均應包括在內。是以,受僱人於取得他人信任後,將他人委託操作存款挪為己用之密切關係行為,縱該行為係受僱人為自己利益所為,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在客觀上是否已足認為與其執行職務有關,僱用人是否無從預見及事先防範,而無庸負僱用人之責任,即不無研求之餘地。」。
如依此見解,受僱人執行職務之判斷將不再著重於從「被害人角度」觀察受僱人是否有執行職務之外觀型態,而是應該由「僱用人角度」檢視得否事先預見受僱人可能藉執行職務有此類侵權行為之發生。舉例而言,房屋主人僱請裝修公司進行室內粉刷油漆工作,油漆工人如工作時不慎污損室內家具,此應屬裝修公司所得合理預見之侵權行為,裝修公司應負僱用人之連帶賠償責任;但如油漆工人藉由工作之便竊取房屋主人之財物,則與裝修公司指派之工作欠缺內部關聯,亦非裝修公司所得事前預見防範,裝修公司即無庸負僱用人之責任。因此,相較於前述「行為外觀說」具有增加被害人求償範圍之效果,「內在關聯說」則將限制受害人向僱用人求償之機會,降低僱用人負擔連帶責任之可能性。同時,另有學者批評「內在關聯說」欠缺明確判斷標準,恐流於個案認定之弊(林誠二,前揭書,頁375)。
二、    外國法之借鏡-風險提升理論
有鑑於「內在關聯說」雖較「行為外觀說」能合理限制僱用人之責任範圍,但因有無內在關聯之判斷在實務上頗難釐清與判斷,故有學者參考德國法上之晚近見解,認為應以僱用人指示或委託受僱人之職務,是否有明顯增加受僱人實施侵權行為之發生可能性而定(王千維,「受僱人盜領客戶存款之僱用人責任-評最高法院一○三年度台上字第四三四號民事判決」,月旦民商法雜誌,第45期,2014年9月,頁122)。換言之,只要受僱人為僱用人執行之職務有使侵權行為容易發生或增加侵權行為之風險,僱用人即應負擔民法第188條第1項之責任,故此說或可稱為「風險提升理論」。
相較於「內在關聯說」,「風險提升理論」較能增加被害人之求償機會,但又非如「行為外觀說」漫無邊際,且標準較為明確。以前例而言,裝修公司之油漆工人如藉由工作之便竊取主人財物時,依「內在關聯說」,裝修公司無庸負責;但裝修公司利用工人進入房屋室內工作,應有提升房屋主人室內財物遭竊之風險,故依「風險提升理論」,裝修公司仍應負僱用人之責任。同理,銀行利用理財專員承辦客戶金融業務,藉此掌握客戶之存摺、印鑑及提款密碼,亦增加理財專員盜領客戶存款之風險,銀行應就理財專員盜領客戶存款之行為負連帶賠償責任。
三、    觀察角度之調整-被害人信賴說
雖然「證券商負責人與業務人員管理規則」第18條第2項第11款明訂:「證券商之負責人及業務人員,除其他法令另有規定外,不得有下列行為:……十一、挪用或代客戶保管有價證券、款項、印鑑或存摺。」。但實務上仍常發生「證券公司之營業員因受客戶委託代為買賣股票,並由營業員違法保管客戶交付之印章、存摺以便辦理股票交割,而營業員竟利用機會盜賣客戶股票並侵占賣得款項,事後客戶訴請證券公司負僱用人責任」之案例。對此,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94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第3號曾提出討論,其中甲說即採前述「排除受僱人個人之犯罪行為」之見解,認為營業員所為係個人犯罪行為,縱其係在證券公司營業場所及營業時間內操作,亦不能謂營業員行為係為證券公司執行買賣有價證券之職務行為;但乙說則認為營業員趁機為盜賣客戶股票等行為,乃其職務所給予之機會,特別增加其危險性,且屬證券公司得預見並能予防範之事項,應屬受僱人執行職務之範圍,似有採類似前述「內在關聯說」或「風險提升理論」之觀點。
然而,有學者認為上開說法均屬原先實務提出之「客觀說」的修正或補充見解,並未將被害人之信賴加以考量。因此,如從被害人之角度觀察,自應考量「被害人是否正當信賴受僱人係在執行職務範圍內之行為」(陳忠五,「證券公司營業員盜用客戶資金的僱用人責任-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23號裁定評釋-」,台灣法學雜誌,第209期,2012年10月,頁59)。亦即如被害人與僱用人間並無「交易接觸關係」時,應以「一般抽象的被害人」角度判斷被害人是否正當信賴受僱人之行為屬於執行職務範圍內之行為,例如貨運公司司機於運送貨物提中私自繞路搭載友人時發生車禍,受害人與貨運公司間並無任何交易接觸公司,只能由一般類似情形被害人觀點判斷個案中被害人是否可正當信賴司機是否為執行職務,是由駕駛人(公司司機)、車輛(公司車輛)及發生之空間時間(正常道路及上班時間)加以認定,被害人應可合理信賴司機係在執行職務,貨運公司應負僱用人責任,此種情形下之判斷方式會較類似「行為外觀說」。
但在被害人與僱用人間有「交易接觸關係」時,則應改以「具體個別的被害人」觀點判斷被害人是否正當信賴受僱人之行為屬於執行職務範圍內之行為,例如證券公司營業員盜用客戶資金或盜賣客戶股票時,客戶事前多明知法令上或證券公司均禁止營業員代客戶保管有價證券、款項、印鑑或存摺,故多係客戶私下請託營業員為之,此時客戶即不可能正當信賴營業員代為保管有價證券、款項、印鑑或存摺等行為屬於為證券公司執行職務之行為,故證券公司無庸負僱用人之連帶賠償責任。而前述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94年法律座談會中,最後審查意見亦認為如證券公司能證明客戶知悉不得將印鑑、存摺交付營業員而仍為交付者,則證券公司無庸負僱用人責任,反之則應負責(研討結果中多數法官亦採此一見解),似有以客戶(被害人)之信賴與否作為判斷基準。
四、    小結:本件時事採取不同學說見解會改變判決結果嗎?
倘本件時事依前述不同學說見解加以判斷,則是否會發生與「行為外觀說」不同之結果?由於提出前述學說見解之學者目前尚未對此一時事正式為文說明,故作者僅能嘗試假設「如謝姓女子確實有利用上班時間為陳姓夫妻準備飲料之機會摻入安眠藥」並作以下之可能推論:
(一)如依「內在關聯說」,謝姓女子雖屬利用職務機會所為之行為,但正常餐飲業者均難以事前預料員工對於客戶會有故意下藥或下毒行為,僱用人亦難以保險或價格事前分散此類風險,應認為欠缺內在關聯,謝姓女子所為之下藥行為應非為咖啡店執行職務之行為。
(二)如依「風險提升理論」,謝姓女子既利用工作職務準備提供陳姓夫妻飲品之機會而摻入安眠藥,應可認為咖啡店賦予謝姓女子之工作職務(為客人準備飲品)確有增加顧客陳姓夫妻被下藥之風險(一般人不會接受陌生人提供之飲品),故應認為謝姓女子所為之下藥行為應屬執行職務之行為。
(三)如依「被害人信賴說」,在本件時事中,因為陳姓夫妻為咖啡店之常客,故應以「具體個別的被害人」觀點判斷被害人陳姓夫妻是否正當信賴謝姓女子之行為屬於執行職務範圍內之行為。然而,謝姓女子既然利用與過去相同為陳姓夫妻準備飲品之機會而摻入安眠藥,且陳姓夫妻並未懷疑飲品之安全性,應認為陳姓夫妻仍有正當信賴謝姓女子為執行職務之行為。
因此,由上分析可知,除採「內在關聯說」以外,「風險提升理論」以及「被害人信賴說」之結論似乎與「行為外觀說」相同,均無法否定謝姓女子之下藥行為構成受僱人之執行職務行為,則本件時事當中真正不應使咖啡店呂姓負責人等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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