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試論壇 - 都養你了還要分財產!? —談裁判離婚確定前之扶養費是否需納入剩餘財產分配
都養你了還要分財產!? —談裁判離婚確定前之扶養費是否需納入剩餘財產分配
司法趨勢2019/05/31 楊羽萱 人氣: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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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案例事實[1]

甲和乙於民國(下同)93年11月結婚,未約定夫妻財產制,嗣後兩造於98年8月31日起訴裁判離婚,並於100年4月18日確定,起訴時甲之財產共有新臺幣(下同)700萬,其中有因繼承取得之遺產150萬,對乙有裁判離婚前自97年4月1日自99年7月31分居期間之所應負擔之扶養費用共90萬(乙另案請求獲勝訴確定),婚前財產有30萬;乙之財產有20萬,對甲有裁判離婚前自前述分居期間所得請求之扶養費用90萬,且婚前無任何財產,請問甲乙之剩餘財產應如何分配?

貳、爭點概述

本題甲、乙未約定夫妻財產制,故按照民法第1005條規定是用法定財產制,並以起訴時點98年8月31日,作為計算剩餘財產之基準日,其中甲之700萬財產中,需扣除婚前財產30萬及150萬因繼承取得之遺產[2],並無疑義。

惟本題爭點在於甲對乙於裁判離婚確定前所需負擔之扶養費用,是否屬甲婚姻關係存續所負債務,而需扣除;又該扶養費用是否需列入乙之婚後財產計算。故本文會就以下兩個爭點說明:

一、因扶養關係所生之債權是否應列入剩餘財產分配

二、因扶養關係所生之債務是否屬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負之債務

參、剩餘財產分配的規定及目的

剩餘財產分配的規定,在民法第1030條之1,係於74年6月3日新增,其立法理由是為了體恤夫妻一方因工作所得或經營企業之財產增加,係以夫妻共同生活為基礎,而共同協力所生之結果,故以夫妻雙方剩餘財產之差額,平均分配,方為公平,亦所以貫徹男女平等之原則[3]。

從立法理由的意旨來看,應列入剩餘財產差額分配的部分,理論上應是性質上屬於夫妻協力所取得者,至於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因繼承及其他無償取得者,跟他方在婚姻關係的貢獻無關,所以他方自無請求平均分配之權利;而婚前所取得之財產,也不是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所增加之財產,所以跟他方的協力亦無涉,於計算剩餘財產分配時,自應扣除,而無需區分是否為受贈取得之必要。

肆、夫妻間的扶養義務要養到怎樣的程度?

本件之爭點涉及夫妻扶養費用之債權債務,是否應列入剩餘財產分配計算之問題,首應釐清者為,夫妻間請求扶養權利及所互負之扶養義務程度為何?按民法第1116條之1規定:「夫妻互負扶養之義務,其負扶養義務之順序與直系血親卑親屬同,其受扶養權利之順序與直系血親尊親屬同。」

所謂扶養程度又分「生活保持義務」及「生活扶助義務」,生活保持義務是對父母子女或夫妻間之扶養義務,此義務是基於父母子女或夫妻身分關係之本質而來的,所以保持對方即係保持自己,例如當你只有一個便當的時候,不管你會不會餓肚子,都要犧牲自己和你的父母、配偶一起分著吃;而生活扶助義務,係對民法第1114條所列父母子女或夫妻以外之其他親屬間之扶養義務,因為此義務係為偶然之例外現象,為親屬之輔助的要素之一,故扶養之程度僅需扶養義務人得以維持生活後,行有餘力再給予扶助即可,比喻成吃一個便當,扶養義務人可以自己吃飽後,如果有吃不完的食物再給受扶養者。

故夫妻間之扶養義務,既係「生活保持義務」,自無須斟酌扶養義務者之給付能力,身為扶養義務者之配偶雖無餘力,亦須犧牲自己而扶養配偶。

伍、因扶養關係所生之債權是否應列入剩餘財產分配

一、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5年度家上字第66號判決(下稱本件高等法院)[4]採肯定說,認為扶養費用之債權,應屬受扶養者之婚後積極財產,而納入剩餘財產分配之範圍,原因有兩個:

(一)按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前段規定所謂「夫或妻現存之婚後財產」或「扣除婚姻關係存續所負債務」,並無明文排除夫妻間之債權、債務。

(二)次按民法第1018條、第1023條第1項規定,夫妻就其財產與債務,各自管理、使用、收益、處分與負清償之責,互不影響。況於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後,夫妻身為債權人之一方仍得請求他方清償,尚無不公平之現象,自無加以限制之必要。是以,夫妻間之債權債務,均應列入婚後積極、消極財產計算。

二、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424號民事判決(下稱本件最高法院)則將扶養費用債權,細分為夫妻一方於基準日以前給付與否而有不同見解:

(一)基準日以前已給付他方之扶養費用

就分居期間之扶養費,如夫妻之一方於基準日以前給付他方,固應認已失原屬性而歸入他方之一般財產,並列為受扶養者婚後財產之範圍。

(二)基準日以前應給付而未給付之扶養費用

蓋該扶養費用乃為本於身分關係而生之給付義務,非為一般財產性質之債務債務,自不應認為其為婚姻關係存續中所生之財產上債權,故不應列入受扶養者應分配之婚後財產計算。

三、林秀雄老師認為,本件最高法院之見解結論正確,但理由有疑義,其認為扶養的立法目的含有強烈保護經濟弱勢之色彩,對於不能維持生活之配偶,本於婚姻上之身分關係,應給予經濟上的生活保持義務,其所受到的扶養權利,係屬無償且無對價的,故於婚姻關係存續中自他方所接受之扶養費用,雖屬婚姻關係存續中所取得之財產,其用於維持生活後縱有餘額時,仍屬無償取得之財產,而無須列入剩餘財產分配之範圍[5]。

陸、因扶養關係所生之債務是否屬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負之債務

一、主張屬婚後債務而予以扣除之見解

(一)本件最高法院與高等法院認為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前段規定所謂「夫或妻現存之婚後財產」或「扣除婚姻關係存續所負債務」,並無明文排除夫妻間之債權、債務。從而,凡屬婚姻關係存續中所生之債務,均得予以扣除,故依此見解,夫妻一方對他方所應負擔之扶養債務,自得依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扣除,而不列入剩餘財產分配之範圍[6]。

(二)林秀雄老師認為夫妻之一方對他方所負之扶養債務,既係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生,自屬可扣除之婚後債務。因為扶養義務人若給付其系爭扶養債務,其現存之婚後財產必然減少,因此只要是婚姻關係存續中所負債務,無論是否本於身分關係而生,均得予以扣除,較符公平[7]。

二、主張非屬婚後債務而不扣除之見解

惟本件最高法院則認為系爭扶養費用,係扶養義務人於基準日以前應給付而未給付之義務,乃扶養義務人本於夫妻身分關係應履行之生活保持義務,並非一般財產性質之債權債務,非屬扶養義務人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負債務,故其婚後財產不應扣除該筆因扶養所生之債務。

柒、本題分析

本件甲起訴時財產為700萬,應扣除150萬(繼承取得)、30萬(婚前財產),至於扶養債務是否應扣除,如採前述學說見解,其所負擔之扶養債務係屬婚姻關係存續中所負債務,亦予以扣除,故甲之剩餘財產為430萬。

本件甲起訴時財產為20萬,而受甲扶養之90萬扶養費債權係本於婚姻上之身分關係,應給予經濟上的生活保持義務,屬無償取得之財產,而無須列入剩餘財產分配之範圍,故乙之剩餘財產為20萬。

綜上而言,甲、乙剩餘財產之差額為410萬,平均分配後,乙仍得向甲請求205萬。


[1] 改編自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424號民事判決之案例事實。
[2] 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第1款:「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夫或妻現存之婚後財產,扣除婚姻關係存續所負債務後,如有剩餘,其雙方剩餘財產之差額,應平均分配。但下列財產不在此限:一、因繼承或其他無償取得之財產。」
[3] 考試時考到剩餘財產分配的考點,大前提一定要噴這段出來才漂亮。
[4] 為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424號民事判決下級審判決。
[5] 林秀雄,同註1,第7頁。
[6] 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006號判決參照。
[7] 林秀雄,同註1,第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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