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真的保障原住民就業了嗎? —評析釋字第719號解釋之良窳 - 國試論壇
我們真的保障原住民就業了嗎? —評析釋字第719號解釋之良窳
司法趨勢2019/08/10 張焜傑 人氣: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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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號解釋事實背景及所涉基本權:

原住民族工作權保障法第12條第1項規定:「依政府採購法得標之廠商,於國內員工總人數逾一百人者,應於履約期間僱用原住民,其人數不得低於百分之一。」第三項規定:「得標廠商進用原住民人數未達第一項標準者,應向原住民族綜合發展基金之就業基金繳納代金。」另政府採購法第98條亦採相同規定(以上條文併稱系爭規定)。

本案聲請人[1]均因參與政府採購案,因得標後履約期間未依上開規定進用原住民,經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命繳就業代金50餘萬至400餘萬元不等,於循序爭訟敗訴後,主張上開各規定違憲,分別聲請,大法官先後受理後併案審理。

對於上開規定要求廠商應僱用一定比例之原住民,係屬對廠商營業自由之限制;而得標廠商未達進用原住民之標準者須繳納代金,則屬對其財產權之侵害。

二、大法官所採合憲之理由及審查態度

從憲法第5條、憲法增修條文第10條第12項乃至國際上有關原住民權利之宣言,用以揭示系爭條文乃在維護重要之公共利益,目的固屬正當;至於比例原則的審查上,僅要求進用比例為百分之一,對於廠商選用原住民之負擔尚無過重之虞,此為其一;且縱未進用所要求比例原住民,亦有繳納代金之替代手段,對廠商營業自由之限制並未過當,此為其二;最後,則是廠商在投標與否的選擇上亦可先行評估代金是否過高來決定是否參加。故整體而言,係爭規定對財產權之限制與欲維護之公益間尚非失衡,未牴觸比例原則、亦未違反財產權及營業自由保障之意旨。

至於在平等原則底下,係爭規定造成政府採購市場形成因企業規模大小不同而有差別待遇之情形,僅課予規模較大之廠商進用一定比例原住民之規定,乃在於其經營規模較大,從而於員工僱用上較具彈性,對於分擔國家扶助原住民族發展之義務所具備之能力較高,且以百人做為分界,所造成之影響亦較輕微,因此係爭所採取之分類與所欲達成之目的間具合理關聯,與憲法第7條平等原則亦無抵觸。

三、該號解釋合憲之質疑與相關建議

惟該號解釋做成之結果,有為數不少的大法官對其妥適性存有疑問,故在理由書末段特別以定期檢討修正之方式做結,盼法制上能更趨完善。至於不同意見大法官所持理由略有以下,可供參考:

首先,有認為係爭規定對大規模廠商之營業自由構成直接之事實上侵害,已逾越執行國家保護義務之界線,且已造成廠商間非公平競爭、違反公平交易秩序之保障,甚至,因就業市場短期內只有一定數量之需求,卻僅將就業機會保障給特定族群,對於其他族群自然產生排擠效果,「顯然」違反平等原則[2]。

次者,則是從憲法增修條文第10條觀察,國家所給予保障並促其發展之對象並不僅止於原住民或身心障礙者,然政府採購法於規範上卻未列同受憲法增修條文列舉之退伍軍人及外島人民,實不應獨厚一方,故於手段上即難謂具正當性[3];退步言,縱非上述相對弱勢群族,對於進用一定比例原住民之規定可能使擬就業之原住民與非原住民在競爭得標廠商所招募之同一職缺時,發生「反向歧視」之結果,使具相同或較佳條件之其他族群之擬就業者,因此而反受差別待遇,故在必要性要件上,國家實可藉由推行自願方案協助廠商盡其企業之社會責任,或提供確實之誘因,使廠商優先考量進用原住民,據此,自非屬達成保護或扶助原住民目的而對他人憲法上權利所形成之最小侵害手段[4]。

最後則是在目的是否正當的決斷上,絕非一句因憲法規定國家應保護原住民族,即可逕認係爭規定之優惠性措施具備憲法上扶助原住民族目的之正當性,蓋憲法保障原住民族之目的,在鼓勵其學習技能,培養其榮譽感,而不宜勉強僱用或呵護,倘真介入得標廠商之僱用自由,反會造成無效率之人事干預,亦不見得能達成所欲增進之公共利益[5]。

四、小結

誠如大法官於本號解釋理由書末段所言,係爭規定要求得標廠商於履約期間進用一定比例原住民,所能提供者,多屬短期或不具技術性之工作,難以增進原住民長期穩定之工作機會及專業技能,國家仍應透過具體政策與作為,積極實踐憲法增修條文對於原住民工作權之保障,並針對係爭規定儘速檢討改進。

就此,羅昌發大法官亦於其意見書中指明:「國家長遠目標,應投入較多資源有效提供原住民之教育訓練,提高其工作技能及競爭力,以保障其工作權及工作機會,並依其意願,協助其在原鄉或外出尋求工作機會。短期而言,可鼓勵或協助一定規模企業推動自願性之行動方案,以消弭廠商對原住民之歧視;甚至提供經濟上之誘因,鼓勵廠商僱用原住民。」此亦不失為供立法者一可資採行的方向,亦屬較能有效改善原住民社會地位之方式。

國家必須做的,應是盡可能的提供相對弱勢之原住民有與一般人相互競爭之資源與地位,而能藉由自身努力,來提升原住民整體地位與社會認同,如原住民升學優待制度即為一例,對於原先採強制進用一定原住民比例之方式,亦應有朝此設計之空間才是。


[1]分別為興農公司、壹傳媒出版公司、蘋果日報公司、台灣高鐵公司。
[2]釋字第719號解釋林錫堯、陳碧玉不同意見書。
[3]釋字第719號解釋陳新民部分協同部分不同意見書。
[4]釋字第719號解釋羅昌發大法官不同意見書。
[5]釋字第719號解釋林錫堯不同意見書、黃茂榮協同意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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