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咖啡店員工殺害顧客事件論民法第188條中受僱人執行職務之判斷標準(上) - 國試論壇
從咖啡店員工殺害顧客事件論民法第188條中受僱人執行職務之判斷標準(上)
司法趨勢2019/02/21 陳曄 人氣: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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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咖啡店員工殺人老闆要負責任?
現代社會中之商業經營型態,常有利用他人為自己服勞務或完成一定工作,但隨著使用他人擴大營業範圍之際,隨之而來也增加對於第三人造成侵權行為之風險。因此,僱用人對受僱人之選任及監督其職務執行,應盡相當注意義務,若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權利者,顯有可能為僱用人對於受僱人未盡選任及監督之義務所致,且受僱人多為經濟上弱者,被害人恐求償不易,故民法規定,原則上僱用人應就受僱人因執行職務所為之侵權行為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而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規定,僱用人責任成立要件如下:
一、行為人須為僱用人之受僱人;
二、受僱人須因執行職務而不法侵害他人權利;
三、僱用人未能舉證證明已盡選任監督義務以或其未盡選任監督義務與損害間欠缺因果關係。
在上開要件中,「受僱人須因執行職務而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之要件要求,乃為責令僱用人為受僱人之侵權行為負擔連帶賠償責任的正當化依據,蓋如受僱人之侵權行為與執行職務毫無關聯,例如受僱人於農曆新年休假期間駕駛私家車發生車禍,則僱用人未因受僱人之行為獲有利益,要求僱用人善盡選任監督義務亦屬空談,僱用人應毋庸為受僱人之行為負責。然而,如何判斷受僱人係因「執行職務」而發生侵權行為?此不但涉及被害人權益之保障,亦為兼顧僱用人之活動自由,以免僱用人承擔過重之賠償責任。
在近期新聞時事中,有發生被害人陳姓夫妻至某咖啡店消費時,擔任咖啡店店長(仍為咖啡店僱請之員工)之謝姓女子利用準備飲料之機會,將安眠藥加入陳姓夫妻點用之咖啡中,交其飲用,待其服用後藥效發作陷於意識不清、不能抗拒之狀態時,再將之扶至店外河邊紅樹林處附近,以預藏之水果刀予以殺害。
審理被害人陳姓妻子之母親請求損害賠償民事案件之法院即認定:「謝姓女子將摻有安眠藥之飲料,交給陳姓夫妻飲用,係其著手實施殺人行為之一部分。一般顧客願在咖啡店消費,係相信可在安全無虞之環境消費始會前往,身任店長為顧客準備飲品本屬謝姓女子之職務範圍,其將安眠藥摻入陳姓夫妻於該店所點選之飲品,該行為外觀上具有執行職務之形式,且該店亦為其執行職務之地點,客觀上可認謝依涵係在執行職務,不能以陳姓夫妻生命遭侵害之地點係在店外河邊紅樹林,非在咖啡店內,即認為與謝姓女子執行職務無關。因此,呂姓負責人等人合資經營之某咖啡店顯然對於謝姓女子之監督未盡相當之注意義務,所以呂姓負責人等人應負僱用人之連帶賠償責任。」(臺灣高等法院103年度上字第600號民事判決;以下簡稱「前案判決」)。但此一判決公布後,即引起社會大眾與法律研究者之相繼議論。
然而,在原因事實相同之另一民事案件中(該案是由被害人陳姓夫妻子女訴請損害賠償),承審法院卻認定某咖啡店之呂姓負責人等人無須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規定為謝姓女子之侵權行為負僱用人之連帶賠償責任(臺灣高等法院106年度重上更(一)字第105號民事判決;以下簡稱「後案判決」)。為何明明是事實完全相同之案例中,竟然會得到完全相反的判決結果?為徹底說明此一時事所隱含之法律上爭議,即必須由司法實務以及學說上對於民法第188條第1項規定中之「執行職務」認定標準,逐一加以說明。
貳、    實務見解之標準-保護被害人最重要?
一、    實務見解之基本出發點-客觀說
最高法院在早年即有針對民法第188條第1項規定中之「執行職務」作成解釋,即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1224號民事判例意旨謂:「民法第一百八十八條第一項所謂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不僅指受僱人因執行其所受命令,或委託之職務自體,或執行該職務所必要之行為,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而言,即受僱人之行為,在客觀上足認為與其執行職務有關,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就令其為自己利益所為亦應包括在內。」。依該判例意旨,民法第188條第1項之「執行職務」,包括以下情形:
(一)受僱人執行其僱用人指示之命令,例如廚師依僱主指示使用過期食材製作餐點導致客人腸胃炎;
(二)受僱人受委託執行之職務本身,例如司機載運公司貨物時發生車禍致她人死傷;
(三)受僱人執行受託職務所必要之行為,例如保全人員為阻止誤認為外人之住戶進入社區而發生肢體衝突;
(四)其他客觀上認為與受僱人執行職務有關連之行為。
以上情形,前三種應屬民法第188條第1項中「執行職務」之核心概念領域類型,較無爭議。但何謂「客觀上認為與受僱人執行職務有關連之行為」(第四種),則屬外延領域之情形,判斷上似有模糊爭議之處,以上開判例背景事實而言,該案受僱人為僱用人之秘書兼業務組長,負責為僱用人配售布疋,而受僱人在僱用人之辦公室中詐稱為僱用人販售予被害人,因此得款萬餘元,法院即認定該案受僱人之職務為掌管配布事宜,其以為僱用人配布名義,向被害人詐取布款,在客觀上既足認為與其職務有關,縱令其為個人詐欺行為,仍應認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被害人之權利,應由僱用人與受僱人連帶負賠償責任。因此,上開判例所採之見解(客觀說),顯然不考慮僱用人或受僱人「主觀上」是否有使受僱人為僱用人執行職務之意思,而純粹以受僱人之「客觀行為」是否與執行職務有所關連加以判斷。同時該判例意旨之出發點應在於增加受害人求償之對象及範圍,且此一見解也為後續衍生之「行為外觀說」奠定基礎。
二、    客觀說之擴張-行為外觀說
前述客觀說雖然有界定民法第188條第1項規定中之「執行職務」標準,並說明應由受僱人之客觀行為是否與執行職務有所關連加以判斷,但其關聯性之認定,仍有疑義之處,故最高法院後續判決更將「其他客觀上認為與受僱人執行職務有關連之行為」再加以類型化、具體化,例如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1991號民事判決認為:「民法第一百八十八條第一項所稱之『執行職務』,初不問僱用人與受僱人之意思如何,一以行為之外觀斷之,即是否執行職務,悉依客觀事實決定。苟受僱人之『行為外觀』具有執行職務之形式,在客觀上足以認定其為執行職務者,就令其為濫用職務行為,怠於執行職務行為或利用職務上之機會及與執行職務之時間或處所有密切關係之行為,自應涵攝在內。」。換言之,所謂「其他客觀上認為與受僱人執行職務有關連之行為」包括:
(一)濫用職務行為,例如銀行徵信人員故意洩漏客戶個人信用資料;
(二)怠於執行職務行為,例如醫院之醫護人員延誤救治病人;
(三)職務上予以機會之行為,例如宅配公司送貨員私自開拆貨品竊取運送物;
(四)與執行職務之時間或處所有密切關係之行為,例如送貨司機於私自繞路搭載友人時發生車禍。
由於上述之行為非但不屬於執行職務之必要行為,甚至有可能根本違反僱用人之指示或內部規範,從而其實際意義等同於是將執行職務之判斷從「事實上」是否與執行職務有所關聯擴大為「外觀上」是否與執行職務有關,即如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2627號民事判決意旨所謂:「按僱用人藉使用受僱人而擴張其活動範圍,並享受其利益,且受僱人執行職務之範圍,或其適法與否,要非與其交易之第三人所能分辨,為保護交易之安全,受僱人之行為在客觀上具備執行職務之外觀,而侵害第三人之權利時,僱用人即應負連帶賠償責任。故民法第一百八十八條第一項所謂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不僅指受僱人因執行其所受命令,或委託之職務自體,或執行該職務所必要之行為而言,即濫用職務或利用職務上之機會及與執行職務之時間或處所有密切關係之行為,其在外形之客觀上足認為與執行職務有關,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即令其係為自己利益所為之違法行為,亦應包括在內。」,其結果雖然更進一步擴大被害人之求償可能性,但副作用為可能使僱用人無從預見利用受僱人所招致之可能風險,並使僱用人之責任範圍過度增加。
但迄今,最高法院仍有判決採取此類標準,例如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742號民事判決意旨仍謂:「所謂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不僅指受僱人因執行其所受命令,或委託之職務自體,或執行該職務所必要之行為而言,縱濫用職務或利用職務上之機會及與執行職務之時間或處所有密切關係之行為,如受僱人之行為,在客觀上足認為與其執行職務有關,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就令其為自己利益所為,亦應包括在內。」。
三、    行為外觀說之限縮-排除受僱人個人之犯罪行為
或許是最高法院意識到前述從「客觀說」發展至「行為外觀說」之結果,已經使僱用人之責任過度擴張,甚至已經達到僱用人無從例外免責之程度,故最高法院開始有判決對於「行為外觀說」作出例外排除適用之解釋。例如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2059號民事判決即認為:「倘係受僱人個人之犯罪行為而與執行職務無關,即與該條規定之要件不合。殊無因受僱人濫用職務或利用職務上之機會及與執行職務之時間或處所有密切關係之行為,就其外觀在客觀上認與執行職務有關,致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遽認僱用人應與該受僱人負連帶賠償責任。」。
故依此一民事判決之見解,縱使為受僱人濫用職務或利用職務上之機會及與執行職務之時間或處所有密切關係之侵權行為,只要屬於「受僱人個人之犯罪行為而與執行職務無關」,僱用人即無須負連帶賠償責任,也就是將此種情形排除民法第188條第1項規定之適用。
而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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