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字第777號解釋後的肇事逃逸 - 國試論壇
釋字第777號解釋後的肇事逃逸
司法趨勢2019/08/10 李蕷 人氣: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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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事逃逸罪(刑法第185條之4)在學說與實務於構成要件解釋上一直有爭議,

而最新出爐的釋字777號解釋針對肇事逃逸罪的構成要件作出解釋。

釋字到底說了什麼?又對肇事逃逸罪的構成要件有什麼影響呢?

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囉!

一、大法官怎麼說?我們怎麼看?

(一)解釋文與理由書

釋字第777號解釋可以分為二個部分,首先對肇事的構成要件,另外就是肇事逃逸罪刑度的問題:

1.「肇事」的解釋

解釋文中提到:
「有關『肇事』部分,可能語意所及之範圍,包括『因駕駛人之故意或過失』或『非因駕駛人之故意或過失』(因不可抗力、被害人或第三人之故意或過失)所致之事故,除因駕駛人之故意或過失所致之事故為該條所涵蓋,而無不明確外,其餘非因駕駛人之故意或過失所致事故之情形是否構成『肇事』,尚非一般受規範者所得理解或預見,於此範圍內,其文義有違法律明確性原則,此違反部分,應自本解釋公布之日起失其效力。」

2.舊法與102年修法的刑度問題

本號解釋另一部分是對於88年舊法肇事逃逸罪的刑度與肇事逃逸罪在102年提高刑度是否違反比例原則進行解釋。

(1)舊法刑度:合憲

說明肇事逃逸立法之初所保障的法益為:「保障人民之生命身體及道路往來交通安全等重要法益」;就舊法的刑度,大法官認為:「88年上開規定有關刑度部分,與憲法罪刑相當原則尚無不符,未違反比例原則。」

理由書進一步解釋:「係參考刑法第294條第1項遺棄罪而規定法定刑為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核遺棄行為及逃逸行為,均未對被害人之生命及身體構成直接侵害,但同有增加被害人死傷之危險,罪責內涵相類似,其訂定相同之法定刑,尚非過當。」且「法院就符合88年系爭規定構成要件之犯罪行為,得因個案情節之差異而宣告不同的刑度,俾使犯罪情節輕微之個案得依刑法第41條第1項本文易科罰金,以避免執行短期自由刑或易服社會勞動,致過度影響行為人重新回歸一般社會生活之流弊(本院釋字第662號及第679號解釋參照),藉由法官裁量權之行使,避免個案過苛之情形」因此,舊法的刑度與憲法罪刑相當原則尚無不符,未違反比例原則。

(2)102年調高刑度:犯罪情節輕微的部分,因刑度過高而無法易科罰金不符憲法罪刑相當原則違憲,定2年期限宣告失效

至於102年調高刑度之部分,大法官認為:「102年修正公布之上開規定,一律以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為其法定刑,致對犯罪情節輕微者無從為易科罰金之宣告,對此等情節輕微個案構成顯然過苛之處罰,於此範圍內,不符憲法罪刑相當原則,與憲法第23條比例原則有違。」理由書亦解釋:「係鑑於依修法當時之犯罪統計資料,顯示駕車肇事致人傷亡而逃逸事件有逐年上升之趨勢,並為免肇事逃逸者基於僥倖心態,延誤傷者就醫等,乃修法加重處罰。就此而言,102年系爭規定提高法定刑度,並非全然不當。」

但是舉出了幾種情況,若一律因刑度過高而無法易科罰金,不符憲法罪刑相當原則:「其中有犯罪情節輕微者,例如被害人所受傷害輕微,並無急需就醫之必要,或其他對102年系爭規定所欲保護之法益侵害甚微之相類情形;或被害人並非無自救力,且肇事者於逃逸後一定密接時間內,返回現場實施救護或為其他必要措施,抑或肇事者雖離開現場,但立即通知警察機關或委請其他第三人,代為實施救護或為其他必要措施,或有其他相類後續行為有助於維護所欲保護法益之情形。」

(二)解釋文、理由書的重點!

1.你必須先知道的事…

肇事逃逸罪有四個構成要件:「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肇事」、「致人死傷」及「逃逸」。本件解釋所涉及的「故意、過失、無過失」肇事並不是肇事逃逸罪的主觀構成要件,而全然是一個客觀要件,至於「故意、過失、無過失」所指的是前面發生事故的行為在主觀上的評價,也就是說:駕駛撞到人是不是有故意、過失或無過失的問題,所以不要與肇事逃逸的主觀要件弄混了,本罪主觀要件一定是必須具有故意的![1]所以請記得在討論此號釋字的爭點適當的位置是在客觀構成要件。

至於此號釋字另一個重點是對刑度的解釋,刑度的解釋本是立法政策的問題,對刑法的構成要件解釋上並沒有太大的價值。雖然大法官在理由書中順帶提及本罪之立法目的在於保護被害人生命身體及道路交通往來安全,然而這裡是不是代表大法官宣告了肇事逃逸罪的保護法益還有疑問,因為在理由書上論述主要目的是宣告本罪目的正當。

2.釋字777號解釋的重點整理

(1)肇事在解釋上只包含故意與過失肇事,無過失的肇事不屬之。

(2)舊法(88年)刑度合憲;新修法(102年)刑度因為無法易科罰金,在犯罪情節輕微個案過苛,不合比例原則違憲。

二、釋字第777號解釋的影響:「肇事」要件之解釋

1.釋字第777號解釋前的爭議

(1)肇事從字面上並無法看出駕駛人在發生事故時之主觀歸責要件為何,基本上可以肯認過失肇事是在本罪肇事之概念下,然而針對故意肇事與無過失肇事的部分,學說、實務上容有爭議:

(2)故意肇事:實務見解(最高法院102年度第9次刑庭決議參照)認為故意肇事之概念應排除於本罪之肇事概念下,因為故意以車輛作為殺害或傷人的工具時,自難以期待行為人留下救助被害人。學說[2]則認為要區分情況判斷:在故意以車輛作為殺害或傷人的工具之情況下,文義上仍屬肇事,只是欠缺期待可能性而阻卻罪責,不成立本罪。至於在其他故意引發事故之情形下,例如:故意衝撞看似無人的車輛,殊不知車內有人而導致此人受傷。學者認為這種情況下,仍然該當肇事要件,而不能說行為人對被害人的救助欠缺期待可能性。

(3)無過失肇事:實務見解(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2570號判決參照)認為「為確保公眾交通的安全,所稱『肇事』,當指客觀上的車禍發生情形已足,不以行為人對於該車禍的發生,應負刑責為必要」因此明確的肯認無過失之肇事該當本罪「肇事」的要件。學說亦有不同見解,有基於保護法益(公眾交通安全)而肯認者[3];亦有認為比照通說對危險前行為保證人地位之限制,以駕駛人違背客觀義務引起交通事故為前提,因此無過失之肇事不該當此一要件[4];另有認為要區分無過失肇事類型者,若是可歸責於被害人或第三人之事故不該當,而不可歸責於被害人或第三人之事故(如:為閃避落石而撞上對向車道乘客)仍該當肇事之要件[5]。

2.釋字第777號解釋後的大洗牌

此號解釋在目前法條文義下確立了這項重點:故意與過失肇事才是本罪的「肇事」,而排除了無過失肇事之情況。然而如上述保護法益所衍生的問題,大法官並沒有試圖限制立法者對故意、無過失肇事採取與解釋相同的立場,而在理由書最後一段賦與立法者立法空間:「就行為與事故之發生間有因果關係之駕駛人,明定其主觀責任要件,亦即,除肇事者有過失外,是否排除故意或包括無過失之情形。」

所以未來肇事逃逸在修法後會不會包含故意與無過失肇事仍有待觀察。那麼在現行條文解釋過後有什麼變化呢?

(1)故意肇事

在故意肇事的情況下,實務見解自然是與本號解釋意旨相違背,不得再援用。然而,學說區分解釋的見解並沒有違背本號解釋:二者皆認為故意肇事該當本罪肇事要件,而到了罪責階層繼續判斷是否「故意以車輛作為殺害或傷人的工具」而肇事,若是即可依欠缺期待可能性阻卻罪責。

(2)無過失肇事

在本號解釋之下,無過失肇事並不該當本罪肇事已然定調。但如上面所說,大法官並沒有認為無過失肇事而逃逸之處罰是違憲的。而是賦與立法者立法形成空間,讓立法者決定本罪保護法益到底為何,比如:若要如同德國的立法一般將事故責任歸屬之確認作為保護法益,而可將無過失肇事納入本罪「肇事」,那也是立法政策的問題。然而,在法律修正前無過失肇事絕對是不該當本罪構要要件。


[1]我們應該很難想像到,駕駛人過失的認知到有肇事而後逃逸。
[2]薛智仁,變遷中的肇事逃逸罪,政大法學評論,第149期,頁254-256。
[3]林東茂,刑法綜覽,2015年8月,8版,頁2-250。
[4]陳子平,刑法各論下,2014年11月,頁114。
[5]薛智仁,變遷中的肇事逃逸罪,政大法學評論,第149期,頁256-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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