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RPD第12條分析我國監護制度之合憲性 - 國試論壇
從CRPD第12條分析我國監護制度之合憲性
司法趨勢2019/08/21 蘇詣倫 人氣: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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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Persons with Disabilities,簡稱CRPD,我國學界將之翻譯為: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甫於2006年通過並於2008年生效後,便有將近200個國家簽署,是當今世上最受重視之人群保障條約之一。

條約第1條第1項即開宗明義地寫出「促進、保障與確保所有身心障礙者充分及平等享有所有人權及基本自由,並促進對身心障礙者固有尊嚴之尊重。」是以本條約之宗旨及目的在於屏棄障礙者之「福利模式刻板印象」(即認為障礙者只能依賴福利、機構才能生存之印象)。

其中存在最大爭議的條文為第12條,主要理由是CRPD乃以所有障礙人口為對象的人權公約,該條內容在於促進各國承認並重視身心障礙者的法律能力與在法律前面平等視之的權力,肯認身心障礙者的平等公民地位及人格權,且須重視當事人之識別能力。

故該條文直接或間接的改變各國目前運行多年的「替代決定」(Substitute Decision-making model)及監護制度,而朝向公約精神之「支持決定模式」(Supportive Decision-making model)修改,將使各國花費巨大成本開始思考本國政策之優缺。我國對於身心障礙者之保護,現有監護宣告與輔助宣告,而與公約第12條較有密切關聯的民法監護宣告制度,是否有違公約意旨,是否仍有存在的合法性,漸有質疑聲浪。

二、身心障礙者權利保護公約第12條之立法意義及目的

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為大家所知的法治國原則之內涵,第12條的立法目的即在於落實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之意旨,縱然身心障礙者的表達能力或者肢體動作相較於一般人遲緩、不足或有缺漏,可是作為一法律主體,也就是自然人,應享有「不受心智能力的差異而影響其法律資格」的權利;本條重申,各國必須完整地承認身心障礙者的人格,並賦予其享有與一般人之法律能力,換言之一人擁有法律能力之先決條件,乃人格被予以承認。擁有法律能力並尊重其人格權,為第12條的核心內涵,縱然於緊急情況之下亦同。

三、監護制度之違憲審查

(一)審查標的

一般性意見呼籲應盡速廢除國內涉及「替代性決策」的所有法規範,在我國則屬民法第14條之監護宣告,惟輔助宣告仍有模糊空間,第12條也並無將輔助宣告直接打入需要廢止的境地,且在本文的認知中,監護宣告此種屬於替代性決策的制度,在上述所云之一定條件下,仍可以與支持性決策並存,共同營造一個與公約不衝突、不需廢止之特殊的替代性決策制度,那麼舉重明輕,與公約精神較無衝突的輔助宣告,則基於篇幅暫無討論之必要。

故本文之審查標的為民法中屬於替代性決策的監護宣告制度,不予討論理論上有待進一步釐清與探討之輔助宣告。

(二)所涉基本權:以人格權為核心

受監護宣告之人,在監護宣告底下究竟有何基本權受到侵害?因民法所建構的以法律行為為體系之思考模式,影響至其他法領域深遠,其法律效果有可能涉及買賣而有財產權之問題、為訴訟上之意思表示而有訴訟權之問題,甚至有可能因為無行為能力而無法簽訂僱傭契約而有工作權之疑慮,因涉及範圍過於廣泛,究竟如何進行違憲審查操作為一大難題。

本文參酌現階段之既有文獻,對本條的文獻審查方式,均以人格權為依歸,亦即監護宣告制度雖然會影響身心障礙者之各種基本權,但這樣的影響均立足於將之擬制為「無行為能力」的前提下,即民法的監護宣告制度幾乎完全排除了身心障礙者在民法以及其他法領域下行使身為人應該可以為的任何法律行為,屬於嚴重侵犯並剝奪人格權之條文,故本文在審查本條所涉及可能侵害的基本權時,認為應屬於最上位的人格權。

(三)實質合憲性:比例原則之審查

目的正當性方面,其立法理由為「保護受監護宣告之人,維護其人格尊嚴,並確保其權益」、「充分保護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者之權益」,其目的應洵屬正當;手段適合性方面,監護宣告制度是否可以達到保護受監護宣告之人,在此討論前先附帶敘明,適當性的檢討僅以該手段有達成目的的可能即可,無論達成之效果多寡,亦不須討論是否有更適合的手段可供選擇 ,因此為保護受監護宣告之人,維護其人格尊嚴,直接將其法律能力及行為能力做通盤的剝奪,雖然造成了受監護宣告人可能喪失無法完整或依其真意去表達意思表示的機會,但此一手段,係以最佳利益原則所導引的結果,去替代受監護宣告者可能為之對其不利的意思表示,因此雖不尊重當事人,當事人仍受到保障,手段適當。

最後對於手段必要性之檢討,應審視立法者所採取之手段,是否為對人民權益最小侵害之手段,若猶有其他較輕微之手段亦能達成相同目的,即與必要性相違。監護宣告對於身心障礙者,不問在何種情況,只要落入嚴重到須要為監護宣告而非輔助宣告的時候,則一律否認其行為能力和意思表示,與本文所認為的替代性與支持性決策並存之概念不合,因為就算當事人可能已構成監護宣告的要件,法制度仍有讓其先以支持性決策為意思表示之可能,我國民法直接將其落入替代性決策的範圍而不予以支持,顯然非最小侵害之手段(因仍有侵害較小的支持性決策制度可以選擇,而非直接給予法律效果為無行為能力的替代性決策),故違憲。

四、結論

身心障礙者權利保護公約第12條之立意良善,重視身心障礙者的法律能力與在法律前面平等視之的權利,肯認身心障礙者的平等公民地位及人格權,我國亦將之內國法化而欲朝向公約之要求邁進殊值稱許,但本文認為制度變革並非可以躁進的事項,故在現階段或可承認支持性決策與替代性決策應可並存,以替代性決策作為補充性質的方式即可。

在這樣的前提下,有關我國監護宣告制度之合憲性,以人格權及人性尊嚴為可能被侵害之基本權審查下,在比例原則的審查下,並無達到公約要求,更甚至與本文之補充性想法都無法涵蓋,故國家應仍有更小之侵害手段可資利用,因此違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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