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試論壇 - 勇夫勒斃小偷案判決分析
勇夫勒斃小偷案判決分析
司法趨勢2017/01/09 柳老師 人氣: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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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甲偕同孕妻乙外出後,丙於晚間以不詳方式侵入甲住處行竊,迨甲與乙返家,甲欲進入屋內浴室時,發覺丙躲藏在浴室門板後方,丙隨即揮拳攻擊甲並試圖衝出浴室,甲旋出於防衛意思與丙扭打,俟將丙推倒在浴室內淋浴間,隨即以左手壓制丙左側臉部,再跨至丙左側,同時以右手反向緊拉丙之衣領,本應注意壓制戴口罩之丙之臉部併將其衣領領口向後拉緊,將影響丙呼吸之通暢,終至呼吸衰竭而死亡,且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及此,於見丙呼吸困難、手部發抖、臉色蒼白後,仍持續壓制丙之臉部並緊拉其衣領,直至乙報案、警員到場將丙上銬後,甲始放手,並向警員供承為壓制丙之人而自首,然此際丙已臉色發黑、全身癱軟,經警送醫急救後,仍因甲壓制之動作及丙原有潛在中等度至嚴重冠狀動脈硬化性心臟病,共同造成大腦缺氧繼發多重器官衰竭而於翌日上午7時30分許不治死亡。

解析

案例係改編自熱門時事勇夫勒斃小偷案,本次首先將本案歷審判決論述整理供各位讀者參考(一審判決: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4年度易字第628號;二審判決:臺灣高等法院105年上易字第1232號刑事判決),再針對本案判決分析其重要爭點及整理相關國家考試題目,冀望協助各位讀者對正當防衛及防衛過當之考點有一定之認識。

壹、本案所涉罪名之論述

一、過失之要件

本案法院認為甲已能預見其持續緊拉丙衣領之防衛行為,極易使丙無法呼吸,而有造成丙死亡之可能,此乃甲依其智識及當時近身觀察丙狀況所能注意之事,卻疏未注意,仍持續壓制丙之頭部並緊拉其衣領而傷及其身體要害部位,因而使丙呼吸困難,終至窒息及心肌缺氧缺血之急性心肌梗塞,導致呼吸性休克及心臟性休克而死亡,則丙死亡結果之發生,顯係甲可得避免或防止,甲對於死亡之結果自有過失甚明。

二、因果關係之認定

按刑法上之過失,其過失行為與結果間,在客觀上有相當因果關係始得成立。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192號判例意旨參照)。本案中,丙患有潛在的中等度至嚴重度冠狀動脈硬化性心臟病,然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鑑定結果,認其係同時因呼吸性休克及心臟性休克、窒息及急性心肌梗塞致死,從而亦認其係因遭摀住口鼻(應係其戴口罩再遭甲推壓左臉所致)與被抓衣領勒住頸部而窒息,且甲所施力道,導致丙前頸中段1條橫行線狀壓痕,長8公分,相應衣領壓痕,氣管聲帶下方之黏膜有瘀血斑,頸部肌肉及甲狀腺旁軟組織俱已明顯出血,業如前述,則丙確係因潛在冠狀動脈硬化性心臟病同時被摀住口鼻及抓住衣領勒住頸部,造成窒息及心肌缺氧缺血之急性心肌梗塞,導致呼吸性休克及心臟性休克而死亡,故依經驗法則,綜合甲行為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在一般情形下,人體遭口罩摀住口鼻,原已呼吸困難,若同時遭勒住頸部,導致氣管受阻,且頸部肌肉及甲狀腺旁軟組織俱已明顯出血,於此情形下,應皆可發生死亡結果,縱丙無冠狀動脈硬化性心臟病,甲上開防衛行為,仍足以發生丙死亡之結果,則甲之過失行為與丙之死亡間,自有相當因果關係。

貳、違法性之認定

關於本案阻卻違法事由之認定,刑法第23條所規定之正當防衛,係以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為要件,所稱不法之侵害,只須客觀上有違法之行為,即可以自力排除其侵害而行使防衛權,且不以侵害之大小與行為之輕重而有所變更,縱使防衛行為逾必要程度,亦僅屬防衛過當問題,尚不能認非防衛行為。而該條規定正當防衛,不罰之違法阻卻事由,係以行為人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本乎防衛自己或他人之權利意思,在客觀上有時間之急迫性,並實施反擊予以排除侵害之必要性,且其因而所受法益之被害,亦符合相當性之情形,予以實施防衛行為(反擊)者,始稱相當。倘若行為人所實施之反擊,就實施之時間以言,雖符合急迫性之條件,然於客觀上若不具備實施反擊之必要性,或實施之方法(或手段),有失權益均衡之相當性,又該當某一犯罪構成要件者,即該當防衛過剩行為,構成阻卻責任之事由,而為行為阻卻責任應予審認之範疇,仍具備行為之違法可罰性,自應依法課予應負之刑責,此與正當防衛之阻卻違法,不具違法可罰性者,究有不同,不容混為一談。且正當防衛權之作用,在排除現在不法之侵害。而侵害之是否為現在,應以其侵害之是否尚在繼續中,可否即時排除為準,與犯罪之是否既遂不盡相同,亦與犯罪狀態之繼續有別,其犯罪行為雖已完畢,惟其侵害狀態尚在繼續中而丙仍有受侵害之危險,可以即時排除者,仍不失為現在之侵害(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3720號、84年度台上字第3449號、83年度台上字第5579號判決意旨參照)。

本案法院認為丙侵入住宅竊盜在先,遭甲發覺後,甚且出拳攻擊,並與甲扭打,此觀案發現場散落物品之範圍及甲身體受有多處傷害等情即明,已如前述,堪認丙對甲之侵害,迄甲對丙實施壓制行為之前,均仍繼續中。至甲採取左手推壓丙左臉、再以右手反向拉緊丙衣領之防衛手段,於事後觀之,雖造成丙死亡之結果,然所謂防衛行為必要性,固然要求防衛手段必須為可採之各種有效手段中造成損害最小者,然並不包括不可靠、對被侵害者而言仍具有風險之防衛手段,亦不包括防衛者必須付出其他代價之防衛手段。甲偕孕妻返家,驟然遭逢躲藏於其住處內之竊賊揮拳攻擊,而丙身高172公分,身材精壯,甲當時又不知丙是否攜帶兇器,因恐丙逃脫,可能對甲之孕妻造成威脅,故甲於此危急情形下,採取與丙扭打、並徒手推壓丙臉部同時緊拉丙衣領、將丙壓制在地之防衛手段,固難謂非必要,惟其於見戴口罩之丙呼吸困難、手部發抖、臉色蒼白後,仍持續壓制丙之臉部並緊拉其衣領,直至警員到場時,丙已呈雙眼緊閉、臉色發黑、全身癱軟、無意識狀態而遭警員上銬後,甲始放手,終至丙窒息死亡,揆諸前揭說明,其所實施之防衛方法,有失權益均衡之相當性而逾必要程度,自屬防衛過當。所辯:係正當防衛,並無防衛過當,亦無過失云云,均不足採。

參、罪責之論述

甲抗辯稱係為保護自己與家人之安全而壓制丙,乃一般人皆會為之舉動,依據當時情況,社會無法期待伊不為防衛行為,而放任丙對伊及伊配偶為可能之攻擊而不顧,是甚難期待伊不為壓制丙之防衛行為,甲對於結果之避免,欠缺期待可能性,應無罪責云云。然本案法院認為甲偕孕妻返家,驟然遭逢躲藏於其住處內之竊賊揮拳攻擊,甲於遭此侵害之危急處境下,固難期待其不為防衛行為,然其既自承於防衛行為持續中,已見丙有「掙扎且有喘不過氣的樣子、手也開始抖、臉色蒼白、比較沒有動作、感覺快沒力、快不行、且口罩下方流出紅紅的鼻血或檳榔汁」等情,卻仍持續壓制丙之臉部並緊拉其衣領,直至警員到場時,丙已呈雙眼緊閉、膚色發黑、身體癱軟、無意識狀態而遭警員上銬後,甲始放手,則甲此等防衛方法,顯已逾越必要程度,其對於丙死亡結果之發生,自應負其罪責,所辯對於結果之避免欠缺期待可能性云云,亦屬無稽。

肆、其它可罰條件

二審法院認為甲於行為後,在現場等待警員前來處理,並於警員到場時自承有上述壓制丙之舉,係對於未發覺之犯罪,表示願接受裁判之意,依刑法第62條前段自首之規定,減輕其刑,並遞減之。 

最後,法院認為甲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因外出返家後,發覺侵入其住宅竊盜之丙,並遭丙攻擊,其妻又有孕在身,其為排除自己及家人之生命、財產所遭受之侵害及威脅,因而徒手推壓丙臉部並緊拉丙衣領,以此方式持續壓制丙,不慎肇致丙死亡,事後雖未與丙家屬達成和解,然丙家屬已循民事途徑訴請甲賠償損害,則甲經此罪刑之宣告後,當知所警惕,信無再犯之虞,本院認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併宣告緩刑2年,以啟自新。

陸、本案分析

一、罪名之論述分析

由上述本案判決之整理,各位讀者一定可以發現,法院在一開始論述上就直接論過失犯之要件,惟仔細思考本案案例事實,可以發現甲左手壓制丙左側臉部,再跨至丙左側,同時以右手反向緊拉丙之衣領知行為,主觀上至少有傷害之故意,而產生死亡結果,論述上至少應論以刑法第277條第2項傷害致死罪,本案重點在於構成要件該當行為經認定屬防衛過當後,應如何適用罪名,依刑法第23條但書「但防衛行為過當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之規定,可知我國刑法針對「防衛過當」之行為雖具有違法性,但考慮到防衛者難免因慌亂而有過當之情形,基於期待可能性之觀點,在罪責層面予以減輕「刑度」之部分予以討論。但防衛過當者,除刑度之層面值得關心外,若考量到行為人所涉之相關罪名之法定刑輕重可能相距過大(例如本案若將甲之行為整理評價則可能論刑法第271條第1項殺人既遂罪、第278條第2項重傷致死罪、第277條第2項傷害致死罪;相對的,若將甲之行為切割論罪,則前行為可論以第277條第1項傷害既遂罪,後行為產生之死亡結果則論以第276條第1項過失致死罪,再分別適用第23條本文正當防衛阻卻違法,後行為產生加重結果部分論以第23條但書正當防衛過當減輕罪責),由此可知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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